使用政策
快照：基于 openai.com/policies/usage-policies 2025-10-29 版本， 并参照 ChatGPT Enterprise Privacy 与 Commercial Terms（2025-08 修订）。
一、当前结构（2025-10 重写后）
Section titled “一、当前结构（2025-10 重写后）”OpenAI 把面向终端用户和开发者的政策重新切分为三层并列的文档体系：
| 层级 | 文档 | 适用对象 | 关键定位 |
|---|---|---|---|
| 通用条款 | Universal Policies | 所有产品用户 | 合规、反滥用底线 |
| 使用政策 | Usage Policies | ChatGPT 终端用户 + API 客户 | 场景类禁止与义务 |
| 构建条款 | Building with our products | 基于 OpenAI API 的开发者 | 部署责任、内容标签、披露义务 |
这是 2024 年前的单一 Usage Policy 文档拆分而来的。官方说法是”让开发者义务与消费者义务更清晰”； 批评角度则认为，拆分使单一条款不再”一读即知所有禁止行为”，增加了条款之间相互引用的复杂度。
禁止与限制的核心清单
Section titled “禁止与限制的核心清单”2025-10 版保留的明确禁止大致可归为六类：
- 武器与关键基础设施：军用武器系统的”武器化”开发（见 §四对军事禁令松动的讨论）、生化核武器研发、关键基础设施攻击
- 儿童安全：CSAM（儿童性虐待材料）、对未成年人的性化内容、Grooming 类交互
- 政治完整性：冒充候选人或官员、大规模政治说服活动、虚假选举信息的自动化生成（比 2024 版措辞更概括）
- 隐私与数据：未授权人脸识别、生物特征抓取、从公开数据重新身份化
- 自动化高风险决策：法律、医疗、金融、就业等无人类审核的最终决策
- 金融与欺诈：金融欺诈、学术欺诈、伪造身份证件
二、版本演进
Section titled “二、版本演进”| 版本 | 日期 | 关键变化 |
|---|---|---|
| v2022 首版 | 2022-03 | 伴随 GPT-3 API 公开发布 |
| 2023-03 更新 | 2023-03 | 增加”禁止生成有针对性的选举竞选材料” |
| 2024-01 重大更新 | 2024-01-10 | **悄然删除”禁止将我们的服务用于军事和战争用途”**的明文条款（仅保留”禁止开发武器”与”伤害他人”） |
| 2024-10 | 2024-10 | 统一三产品线（ChatGPT / API / GPT Store）默认行为 |
| 2025-10 重写 | 2025-10-29 | 语言简化、条款合并；把”禁止类别”合并为”原则+示例”结构 |
2024-01 的变化被 The Intercept 率先报道（“OpenAI Quietly Deletes Ban on Using ChatGPT for ‘Military and Warfare’”）， 是 OpenAI 从”普世使命叙事”向”国家安全资本主义”转向的标志性事件。
三、2025-10 重写的”简化—模糊化”权衡
Section titled “三、2025-10 重写的”简化—模糊化”权衡”2025-10 的重写并非单纯语言润色：它把大量原来逐条列举的禁止场景（如”禁止未成年人保险定价”、 “禁止个性化政治广告微定向”等）合并为少数原则（“不得用于非法或侵害他人的活动”）。
官方叙事 vs. 批评视角
Section titled “官方叙事 vs. 批评视角”OpenAI 官方解释（博客 Updates to our Usage Policies）：
- “更清晰、更易读”
- “避免重复列举已被法律覆盖的行为”
- “为企业客户提供一致的全球基线”
学术与业界批评则从三条路径切入：
-
语境完整性（Nissenbaum, 2010）视角：Helen Nissenbaum 的 contextual integrity 理论指出， 规范之所以有约束力，在于场景化的具体承诺；把具体条款消解为”符合当地法律”等于把政策外包给辖区多元性， 在实际跨境部署中失去可预期性。
-
“模糊—执法裁量权”论题：Daniel Solove（乔治华盛顿大学）在隐私法语境下反复指出， 条款越模糊，被监管方对执法者的裁量让渡越大。同样的逻辑适用于 OpenAI： 删除具体禁止类别并不等于放松实际执法，而是把决定权从合同条款转移到内部信任与安全团队（T&S）的自由裁量。
-
与 Anthropic AUP 的直接对比：Anthropic 的 Usage Policy（2025-05 版）反向操作—— 更详细地列举 High-Risk Use Cases，并给出”企业客户如何通过 Commercial Terms 申请豁免”的路径。 两家 2025 年的走向几乎相反：OpenAI 删具体、给自己更大裁量；Anthropic 加具体、让客户更可预测。
The most important question about a use policy is not what it prohibits, but who decides when something falls within a prohibition. — 改写自 Kirsten Martin, Ethics of Data and Analytics (2022)
四、军事禁令的事实性消失
Section titled “四、军事禁令的事实性消失”2023 年前，OpenAI Usage Policy 明文禁止 “activity that has high risk of physical harm, including: weapons development; military and warfare”。 2024-01-10 的更新移除了”military and warfare”表述，仅保留”武器开发”与”对他人的伤害”。
从”移除禁令”到”主动接合”
Section titled “从”移除禁令”到”主动接合””| 日期 | 事件 |
|---|---|
| 2024-01-10 | Usage Policy 删除 “military and warfare” 措辞 |
| 2024 年末 | 与 Anduril Industries 合作，面向美军反无人机系统 |
| 2025 年中 | 签署美国国防部 OTA 合同（“Civil Harmony” 等前沿 AI 用于后勤与网络防御；具体金额以官方公告为准） |
| 2025-10 | Usage Policy 重写版新增”为美国政府和盟友提供国家安全用途”作为允许场景 |
| 2026-Q1 | GSA / CIA 合同传闻（未证实） |
批评（Stuart Russell 2024 BBC 访谈、Future of Life Institute 2025 年度报告）：
- 从”我们不做军事”到”我们是国家安全工具”的转换，没有任何公开的价值重新论证
- 与 Google 2018 年 Project Maven 风波（员工抗议 → 公司退出）形成强烈反差
- 说明 2023 年后 OpenAI 的企业文化已无类似 Maven 规模的内部反对力量
五、企业碎片化：同一政策的多重面孔
Section titled “五、企业碎片化：同一政策的多重面孔”Usage Policy 不是铁板一块——在 OpenAI 的产品分层下，实际生效的条款组合因产品而异：
| 产品 | 默认 Usage Policy | 可通过合同覆盖 | 默认数据使用 |
|---|---|---|---|
| ChatGPT Free / Plus | 完整适用 | 否 | 可训练（Plus 可退出） |
| ChatGPT Team | 完整适用 | 部分 | 不训练 |
| ChatGPT Enterprise | 可通过 MSA 定制部分条款 | 是 | 不训练 |
| API（默认） | 完整适用 | 否（标准条款） | 不训练（2023-03 后默认） |
| API Enterprise | Commercial Terms 覆盖 | 是 | 不训练 |
实务含义：ChatGPT Enterprise 客户可以通过 Master Services Agreement (MSA) 与 Commercial Terms 的组合， 豁免部分默认 Usage Policy 条款（例如对某些”高风险自动化决策”的默认限制）。这在企业法律合规圈内公开， 但不在 Usage Policy 文本中披露——对外部观察者来说，公开政策与企业合同政策是两套体系。
六、执法：Trust & Safety 的内部机制
Section titled “六、执法：Trust & Safety 的内部机制”OpenAI 的 Usage Policy 执法依赖其 Trust & Safety 团队（规模位于行业中等水平，与 Meta / Google 同类组织相似，具体人数未官方披露）， 执法手段包括：
- 自动检测：Moderation API（2023 公开，2024 升级到
omni-moderation-latest）对输入/输出做分类 - 人工审核：升级至人工后可导致 API 密钥暂停、账户封禁、组织级封禁
- GPT Store 移除：从 GPT Store 下架违规自定义 GPT（2024-2025 累计下架数未披露）
- 生态驱逐：对调用 API 的 B 端产品，可整体撤销访问权
已知的大规模执法事件：
| 时间 | 行动 | 规模 |
|---|---|---|
| 2024-02 | 封禁朝鲜、伊朗、俄罗斯、中国国家行为者账号 | 5 个操作、数十账号 |
| 2024-05 | ”Bad Grammar”、“Doppelganger” 等影响力操作账号 | 5 个网络 |
| 2024-10 | 首份 Influence and Cyber Operations Report 汇总 | 累计 20+ 操作 |
| 2025-02 | 披露针对 ChatGPT 的”Peer Review”影响力操作（PRC 关联） | 1 操作 |
| 2025-06 | Sora 2 封禁涉 CSAM 生成者 | 未披露 |
详见 透明度报告 页。
七、产业实务：政策文档如何形塑产品
Section titled “七、产业实务：政策文档如何形塑产品”Usage Policy 的条款直接决定了工程决策，以下是从 2023-2026 年公开信号可观察到的几条耦合链：
- “禁止自动化高风险决策” → ChatGPT Enterprise 强制日志 + 审计出口、医疗/法律场景的**“非决策建议”默认免责语**
- “儿童安全”底线 → Sora 视频生成的年龄过滤器、DALL-E 的面孔政策、ChatGPT 的未成年人对话模式（2025-09 推出）
- “虚假选举信息” → 2024 美国大选期间 ChatGPT 在选举相关问询中重定向至 CanIVote.org（后被批评为”回避实质性回答”）
- “CSAM 零容忍” → 与 Thorn、NCMEC 合作的 CSAM 哈希扫描、训练数据过滤（2024-04 联合声明）
- “武器禁令”的保留条款 → 仍禁止消费者级的武器开发用途；国家安全例外通过 Commercial Terms 而非公共 Policy 处理
八、与其他前沿实验室的对比
Section titled “八、与其他前沿实验室的对比”| 维度 | OpenAI Usage Policies (2025-10) | Anthropic AUP (2025-05) | Google AI 使用要求 | xAI Acceptable Use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结构 | Universal / Usage / Building 三层 | 单文档 + High-Risk 附录 | 分产品（Gemini、Vertex） | 极简单文档 |
| 军事用途 | 允许国家安全用途 | 明文禁止武器化 | 禁止武器系统核心控制 | 无明确禁止 |
| 政治内容 | 原则性禁止”操纵” | 实质性操纵禁止 + 容许真实草拟 | 禁止”欺骗性政治内容” | 弱约束 |
| CSAM | 零容忍 | 零容忍 | 零容忍 | 零容忍 |
| 具体化程度 | 低（2025-10 后） | 高 | 中 | 极低 |
| 企业豁免路径 | MSA + Commercial Terms | Commercial Terms | 企业合同 | 不透明 |
跨家对比结论：Anthropic 的 AUP 在具体化程度与公开执法披露上仍是业界上限； OpenAI 2025-10 后更接近 Google 的”原则+行业指南”模式；xAI 则系统性拒绝把 AUP 作为可核查承诺。
九、监管对位：Usage Policy 与硬法的关系
Section titled “九、监管对位：Usage Policy 与硬法的关系”Usage Policy 不是真空条款，它与以下硬法形成交叉覆盖：
- EU AI Act 第 5 条（禁止用途）、第 51-55 条（GPAI 系统性风险义务）：Usage Policy 对禁止用途的覆盖通常比 AI Act 更严
- EU DSA 第 14、34-35 条（超大平台 T&C 透明度与风险评估）：ChatGPT 被指定为 VLOP（超大在线平台）后， Usage Policy 的修订需前置评估（OpenAI 2025-10 重写未公开完整 risk assessment，学者已质询）
- 加州 SB 53 第 22757.11 条（Frontier Developer 义务）：要求披露”可预见的重大风险”缓解措施， Usage Policy 成为合规引证文档之一
- 中国《生成式 AI 服务管理办法》 第 4、10、14 条：OpenAI 不在中国大陆提供服务，但透过 Azure 国际版的间接服务 引发 CAC 2024-10 通报（未公开细节）
十、延伸阅读
Section titled “十、延伸阅读”- 一手：OpenAI Usage Policies、Updates blog 2025-10、 Commercial Terms
- 二手学术：Helen Nissenbaum, Privacy in Context (2010)；Kirsten Martin, Ethics of Data and Analytics (2022)； Solove, The Myth of the Privacy Paradox (2021)
- 新闻与调查：The Intercept, “OpenAI Quietly Deletes Ban on Using ChatGPT for ‘Military and Warfare’” (2024-01-12)； TIME, “Inside OpenAI’s Military Turn” (2025-07)
- 本站交叉引用：OpenAI 概况、安全框架、透明度报告、 Anthropic 使用政策、公司实践总览